記者調查廣州“同志”防艾,發現近年來的“同伴教育”效果並不明顯- 廣州艾滋情況更嚴峻。約有15萬男同性戀人群,感染率已超過7%
- 他們中至少1/4已與異性結婚,成艾滋病在兩性間傳播的“橋梁人群”
“如果我有HIV,我們可以擁抱嗎?”
穿著印有這句話的T恤,43歲的Robert微笑著張開雙臂,在繁華的廣州北京路步行街徵集反歧視的“愛的擁抱”。與身邊年輕的志願者同伴不同的是,他真的是一個艾滋病感染者,還是一個“同志”。
今天是第23個世界艾滋病日。在艾滋病日益受關注的中國,男同性戀已經浮出水面,成為了繼吸毒人群、暗娼人群之後的第三個高危人群。衛生部最新公布的數字顯示,全國1/3的新發艾滋感染者是男同性戀,該人群的感染率已迅速上升到5%。
廣州的情況更嚴峻。省疾控中心艾滋所專家何群告訴南方日報記者,廣州約有15萬男同性戀人群,感染率已經超過7%!而他們之中,至少有1/4已與異性結婚,成為艾滋病在兩性間傳播的“橋梁人群”。更令人憂慮的是,近兩年開始熱鬧起來的“同伴教育”效果並不明顯,“疾控拼命發套、同志拿來吹泡泡”,多名專家認為防艾的幹預措施基本是不成功的。
一個艾滋同志的愛和怕
外表健壯陽光的Robert,是今年6月初篩查確診感染HIV的。
在33歲以前,這個湛江人一直過著很正常的生活:一份穩定的工作,兩個乖巧漂亮的女兒,還有一個喜歡通宵打牌買私彩的老婆。
直到2000年為了炒股票學習上網,他才第一次打開了通往“同志”之路的大門。很快的,一個臺灣朋友激發了他內心潛伏多年的“同志”情結。之後,他開始頻繁地上“同志”網站、見網友、發生關係……
6年前妻子患癌去世了,Robert覺得“解脫了”,獨自來到熱鬧的廣州,尋求自由的生活。他在網絡日志中有些失望地寫道,“雖說追求愛情幸福的很多,但還是覺得這圈子魚龍混雜……”
今年5月30日,他參加疾控中心組織的免費篩查,沒想到過幾天就收到了一份“HIV陽性”的報告。他連續做了兩次復檢,最後不得不接受殘酷的化驗單。在家裏封閉了幾天後,他決定走出去,尋找溫暖。
他參加了廣州智行基金會的“同志感染者關懷小組”———“藍風箏”,並很快成為活躍分子。每周末,幾十名組員會聚在一起看電影、聊天,聽醫生的講座。
對于未來,他表現出自信。“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專家告訴我們,艾滋病已經成為和糖尿病、高血壓一樣的慢性病,只要堅持定期檢查、吃抗病毒藥,可以活很多年。”
現在,他每季度會去疾控中心免費檢查一次,由于還沒到發病期,所以不需吃藥。但會注意每天晚上十二點前睡覺,飲食清淡,有空就去跑步、打球。
陽光的外表下,也有他的脆弱:他至今不敢告訴BF(男朋友),自己感染了。
他有一個比他小10歲的男朋友,在郊區打工,每周有兩天住在他家。周末,他會煮好一大鍋糯米粥,看著BF全部吃下去。周一一早,他會牽著手,送他去地鐵站……一切,猶如熱戀中的男女。
但這份快樂可能很快就粉碎了。“他對艾滋很恐懼的。”閒聊時,他曾試探性地說起,如果我感染了,你怎麼辦?BF笑著說,我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轉述這個答案時,Robert的笑容很甜蜜,但轉眼就沒了。
他不知道,這個甜蜜的答案能否成真?這份隱瞞的負疚感,和對未來的忐忑,折磨著他。
身邊有“陽性男”走到一起,有朋友建議他不如也效倣,“彼此不會嫌棄和愧疚”。Robert說,他決定近期向BF坦白,然後再作打算。
結不結婚,這是個問題
與Robert的喪偶“自由”相比,28歲的阿達覺得自己更辛苦。
這個來自梅州的“同志”警察,在廣州工作了5年,現在過年最怕回家,“被爸媽逼婚、安排相親,煩死了”。
作為家中的唯一男丁,他有“繼承香火”的義務。但他對女人實在提不起興趣,“更不害人”。
結不結婚,這是一個橫亙在每個“同志”面前的問題。
據中國著名同性戀問題專家張北川估算,中國的男同性戀者大約有2000萬,由于受到社會壓力,其中80%最終不得不與異性結婚。這樣算來,中國約有1600萬個“同妻”。她們不僅不能得到性生活上的滿足,很多還要遭受冷落、白眼、漠視和家庭暴力。
在廣州同志親友會舉行的座談會上,曾有“同妻”現身說法,痛哭流涕:“跟丈夫結婚十幾年,一直對我很冷淡,無意中看到他的網絡聊天記錄,才知道他在外面亂搞男人!真想離婚,但孩子還小,我怎麼辦呢!”
“同妻”的無辜之痛,除了難于啟齒的性與情難得滿足、丈夫的同性戀身份,還在于潛在的艾滋風險。
廣東省疾控中心艾滋所專家何群對廣州地區男男同性性行為人群的一份最新調查報告顯示,400名男“同志”中,5.2%感染艾滋。而有34%自認是雙性戀,有雙性戀行為的人則更多。這意味著,男“同志”人群不僅自身感染率高,而且成為艾滋病在兩性之間傳播的“橋梁人群”。
以公開支持同性戀兒子而聞名的廣州同志親友會會長吳幼堅最近寫了一篇博客文章,“不懈地宣傳,反對同志與異性結婚!”這位媽媽激烈地說:“不能因為你要孝順你的父母,你要傳宗接代,而去讓另外一個女孩或男孩和他的父母來為你承擔,你們要做一個有良心的人。一輩子只有幾十年,不要去傷害另外的人!”
對于吳媽媽的建議,“同志”網友意見不一,有人支持,“同志別害人”;也有人訴苦,“實在無法面對父母的期盼眼神”。阿達的最新打算,是找一個“拉拉”(指女同性戀者)登記結婚,組成“形式婚姻”,逃避父母的逼婚和親友的追問。
幹預他們,基本不成功?
近年來,長期被隱匿的男同性戀話題正逐步浮出水面。
1997年新《刑法》取消了1979年《刑法》第6章第160條的“流氓罪”條款,2001年第三版《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名單中剔除,以這兩個標志性事件為起點,同性戀在中國經歷了非刑事化和非病理化的過程,社會對同性戀群體的態度也日漸寬容。
對于“同性戀是艾滋病高危人群”的說法,同志群體態度有些矛盾。一方面,以“防艾”為切入口,容易引起社會對同志人群的關注和同情;但同時這也可引起新的歧視。
這幾年,男同性戀的防艾問題越來越引起衛生部門的重視。在中蓋基金等國際基金的支持下,全國各大城市紛紛成立同志草根社區組織,由疾控中心指導進行同伴教育。
在廣東,珠三角7市和清遠、肇慶等地已經建立“男男同性性行為”宣傳教育和高危行為幹預機制。廣州地區就有4個知名的同志社區組織:廣同網站進行網絡幹預,朋友公益組織對大學生進行教育,智行基金會主要做桑拿、酒吧、公園等場所的幹預,而同志親友會則提供親屬情感支持。
但多名防艾專家認為,目前的幹預效果基本不成功。從感染率來說,廣州同志感染率看從2006年的3%左右飆升到7%,而深圳則升到 12%。很多宣傳教育只是發發套、做做小遊戲,最後同志群眾知曉率高,但實際帶套率低下。為了爭奪基金支持,各個同志社區組織還存在互相爭鬥的不利現象。
何群認為,必須檢討目前的同志防艾機制,從關鍵人群入手,進行防病、文化和社會關係網絡等全方位的幹預。Robert則呼吁,同志人群必須潔身自好,減少性伴侶,提高帶套率,才能遠離艾滋。
(新華廣東頻道/記者陳楓曹斯/來源:南方日報/201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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